第20章 色令智昏 试上高峰窥
大海无边无际, 水波轻晃。
明雪闷闷不乐地吃糕点,檀溪掐了个法诀,将两人的衣服烘干。
明雪取出弱水精魄,垂眸望着, 轻声说:“我想我爹娘了。”
檀溪说:“我不想。”
明雪的伤感情绪就这样被他一句话冲淡, 没好气地推他一下:“你很烦。”
檀溪:“嗯。”
“……”输入不输阵, 明雪沉默两秒, 语调十分冷漠, “哦。”
如果檀溪还是小孩子,就会莫名其妙跟她斗嘴,但檀溪已经长大了,不跟她唠小孩嗑,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:“好吧, 我很烦。”
明雪抬头看了看月色:“月亮在西沉了。外面的时间也在流动吧?”
檀溪道:“三个时辰了。”
明雪:“外面估计乱作一团了吧。仙君, 你就这样不管不问, 真的没问题吗?”
檀溪:“会有什么问题?”
明雪拖着腮,幸灾乐祸:“完蛋喽, 檀溪。现在人人都知道你跟我厮混在一起咯。”
檀溪眼睛轻轻弯起来:“那又如何?”
他漫不经心地轻嗤:“我这些年,又不是白过的。”
“哇檀溪你这话更像是一个跟反派勾结、色令智昏的大恶人了。”
檀溪:“色令智昏的是谁,你心里没点数吗?”
姜·从小看见漂亮东西就走不动道·明雪心虚地移开了眼睛。
她不占理,不同他闹了,聊起正事。
“弱水精魄我拿到了, 但是还缺一样东西,是瑶池的莲石碑。”
莲石碑是仙人碑, 记载着古往今来从下界飞升到五洲的仙人。百余年前,在“瑶池覆水”一事中被摧毁。
“我需要确认一些东西。譬如姜家的飞升者,到底是怎么飞升的?”
明雪站起来。明雪看了眼水面。明雪坐下去。
她要闹了:“感觉好累哦, 我刚回来,我不想去。”
不是说人老了就可以轻松了吗?可恶,她都一把年龄了,怎么还要做好多事!
檀溪手指缠着她发丝玩,闻言说:“那我去。”
明雪想了想,摇头:“算了算了,要是你沉在弱水下面,我找谁哭去。”
檀溪揉揉她脑袋。
“我居然为了救世,这么劳心劳力?”明雪不由得感慨,道,“我怀疑我是个好人。”
檀溪捧场:“尊上大义。”
明雪:“等事情了了,我要在天阙店挂上魔宫的牌匾,还要把你掳去我的宫殿,绑在床上,日夜……”
檀溪鼓励道:“怎么不说了,说下去啊尊上。”
明雪:“日夜把你扔到魔界地头犁地。”
明雪没留很久,很快就要下水再寻魇境。
檀溪不放心,打算再用玄清阵给她加固一次封印。
明雪磨了磨虎牙:“不用玄清阵,用你的血就好。”
檀溪摇头:“‘怜心灵’还没完全成功,我的血不一定次次管用,反而可能激发你的凶性。”
明雪就仰着头,用一种很无辜可怜的眼神望着他。
檀溪差点就鬼使神差地点头了。好在他的自制力早已锻炼了出来,堪堪克制,毫不留情地摇了摇头。
“切,没劲。”
明雪像具尸体一样,直挺挺地躺在船上,浑身上下充满了抗拒与不满。
过了一会儿没忍住,又悄悄使坏。
她装着迷蒙的样子,悄悄放出魔气,用软绵绵的形态,撒娇似的,缠缠绵绵攀上去。
檀溪闭着眼睛都知道她想干嘛,但现在真的不可以神交。而且,以明雪那叶公好龙的性子,只敢在外面逗一逗,要是来真的,她跑得比谁都快。
檀溪伸手抱住她,顺势把她压在船舱,在她额角亲了一下。
然后他起身整理衣袍,像个清心寡欲坐怀不乱的柳下惠。
明雪气得在船上打滚,檀溪还得扶她一下,免得她跌下去。
明雪:“你管我干嘛,你让我掉下去算了!”
她甩开檀溪的手,不由分说跳了下去,莫名其妙到让檀溪笑了一下。
他有时候真搞不懂明雪的脑回路,不过天长日久相处下来,已经能淡定地接受了。
好久没见到她这般的生机勃勃的模样,像春日枝头最斗志满满的花,抖抖花瓣,迎风绽放。
檀溪望着天上皎洁明亮的月,极认真地想,她就该是这样的。
而不是在他怀里低低地哭,像一团冬雪,慢慢融化在他怀里。
……
檀溪情绪极少外露,在世人眼中,他是天生仙骨,天命所归,注定要过仙途浩荡的一生。
他进入西洲太上、拜秋怀道人为师、受天阙群仙看重,他的未来被安排得妥当又明朗。
所以当天阙殿的真面目展现在眼前时,檀溪才是最不能接受的。
一直以来当做半个师父敬重的殿主竟是如此凉薄冷血;统领群仙受世人供奉的天阙殿竟只维护仙人的权威。
但他是天阙少主,他还要护住明雪,所以他不能显露一丝一毫的异样。
去北冥鬼殿找明雪时,檀溪看似冷静,其实头脑发蒙,根本不知道自己怎么找去,甚至不记得他都跟明雪说了什么。
他像是一个骤然失明的人,世界一片漆黑,只能凭本能,故作镇定,像平日一样,应对着种种事件。
他要带明雪走,可明雪不愿意走,两人吵了起来。
檀溪很少生气,连动怒也是内敛的,眸黑如渊,面无表情,一言不发地盯着她。目光有种让人看不懂的沉意。
明雪慢慢安静下来,仰着头看他,微微抿起唇,有点倔又有点冷淡,不肯理他。
檀溪又说了一遍:“跟我回去。”
明雪还是不愿回,檀溪就没有再同她争辩,面无表情地拽住她手腕,拉着她回去。
明雪挣扎,又挣不脱,只能跌跌撞撞地跟着,一路走一路骂,颤抖的哭腔让人心疼。
最后还是被檀溪带回去,关在屋里开辟出的一方小洞天,就仿佛一切还跟从前一样。
明雪总是闹着要出去。
她不是不能硬闯,可一旦硬闯,势必会暴露檀溪带她回来的事实。
檀溪吃准了这点,才把她关起来。他一厢情愿地带她走,一厢情愿地以为可以恢复如初。
但他和明雪都心知肚明,此事迟早暴露,再待下去,后果不堪设想。
五洲七陆容不下明雪,茫茫天地,她唯一的容身之所竟只有魔界。
檀溪想着能拖一日就是一日,大不了随她一起走。但明雪离开的日子比檀溪想象中还要早。
她不仅逃了,还顺便去群仙洲放了把火,把天阙殿主的脑袋当球踢。
檀溪:“。”
姜明雪好样的。不鸣则已,一鸣惊人,就这样一个接一个地炸雷。
天阙殿主死在明雪手下,檀溪这个天阙少主自然会受到牵连。
她跑得到轻巧,去魔界跟上任魔尊打得如火如荼,留檀溪一个人,收拾一堆烂摊子。
真正让檀溪担心的,不是她惹的乱子,而是她的力量。
以她的能力,怎么杀得了修为高深的天阙殿主?只有一个可能,那就是明雪的力量已经快不受控。
她本就是妖鬼与人仙的孩子,血脉紊杂,气息浑浊,本就不被天道所容。是姜清则和长黎满怀爱意,让她得以安然生活。
天阙殿故意把她关进渊牢,想激她入魔。这样的话,她的力量便变得混沌污浊,几乎能与魇境同源。
但天阙殿没想到,恨意与痛苦下爆发出来的极致力量竟无限逼近于道源,硬生生杀了天阙殿主。
明雪去了魔界,而檀溪留在天阙殿,等待他的是无数的质疑、陷害、蔑视和暗箭。
但不知为何,檀溪反倒觉得轻松许多。
他从一出生起,就被父母当做筹码,度过了暗无天日的五年。
后来遇到明雪,生命便透进一缕明光。再后来去西洲,日子偶有波折,常是心安。
他同她住在一起,又拜了师,去了天阙殿,与朋友们四处历练,路见不平拔刀相救,便是人生最美好的一段时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