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章 我喜欢你
姜棠怔忡地站在原地。
门真的开了?
从裴嘉跟她说很好试出来开始, 她心里就隐隐有这样的预感,但转瞬她又觉得荒唐,她在这种心态和试一试间来回转换, 到最后鬼使神差地, 还是输入她的生日。
然后门就开了。
所以这就是陈漾上次不愿意告诉她密码的原因吗?
那次密码就已经是她的生日了吗?
陈漾为什么会用她的生日做密码。
原因似乎显而易见。
姜棠的心跟着颤抖了起来, 她艰难地咽了咽口水, 深呼吸两秒。
她打开了门。
房子里没有开灯,客厅的窗户开着, 有风和着细细的雨丝灌进来。虽然只来过一次,但陈漾家在灯上装修很简单, 姜棠很熟练地打开壁灯。
一长串的灯条顺着踢脚线的位置往前延伸到旋转楼梯处,又星星点点地往上旋转。
“陈漾?”姜棠轻声喊他。
只有风声在空荡的房子里穿过回应着她。
姜棠上前把窗户关掉, 房子里更安静了, 她听到自己轻浅的呼吸声, 犹豫了下,她朝旋转楼梯走去。
“陈漾你在吗?”她上了楼,语气轻得飘在空气中:“我是姜棠。”
复古美式的装修风格在没开灯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的压抑,楼上小客厅的五斗柜上摆了个pubg冠军奖杯, 像是随意摆上去的,在柜子边缘摇摇欲坠。
姜棠顺手摆好。
楼上总共有两个房间, 在小客厅的左右两边,分别是游戏房和陈漾的卧室。
卧室有昏黄的灯光溢出来。
姜棠敲了敲门:“陈漾?”
等了会还是没人应答, 姜棠说了句“那我进来了”就推开门。
灯光来源于阳台边的落地灯,橘黄色的灯罩下, 灯光昏昏地散在房间里,虽然不亮,但聊胜于无。
姜棠的目光在房间里扫过。
深胡桃色的实木床上蓝棕搭配的四件套有被睡过的痕迹, 飘窗上放着个小茶几,上面倒摊着一本书,有什么从小茶几上滴落下来。
滴滴答答地延伸到地毯上。
是血。
姜棠脚下一软,心脏顿时如同被人攥住了般,她几乎喘不过气来,恐慌感在她的胸腔里蔓延,她再也顾不得其他,颤抖着声:“陈漾?!”
“姜棠?”
陈漾疑惑的声音在她的身后响起。
姜棠急忙转身。
陈漾站在浴室门口,浴室里没有开灯,热气在昏暗中席卷而来,和着陈漾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味将她整个包裹起来。
陈漾用毛巾擦了擦头发,越过她走到一旁的水吧接了杯水,神色如常:“你怎么来了?”
姜棠:“我……”
她哽住了。
她怎么来了?她是因为担心陈漾,但看陈漾的样子好像没什么大事,她说出来显得太大惊小怪了,陈漾说不定会笑她。
“……今晚你没来比赛,我有点担心。”姜棠还是说了实话。
出乎她意料的,陈漾并没有笑她。
他把玻璃杯放在桌上,哦了一声:“我没什么事,你看到了。”
姜棠的声音闷闷的:“看到了。”
陈漾坐了下来:“嗯,现在时间也不早了,你回去吧。”
姜棠嗯了一声,却没有动。
陈漾挑了挑眉:“要我送你?”
姜棠摇了摇头:“我不走。”
陈漾的神情顿了下,他扯出笑:“不走是什么意思?想在我家住?不太好吧,孤男寡女的,要是被拍下来我还——”
“我看到血了。”姜棠打断他。
陈漾的笑僵在了嘴角,沉默了两三秒,他侧过脸,顺着姜棠的视线定格在茶几上还在缓慢地、不疾不徐地滴落的血上,他语气淡淡:“不小心打碎杯子了,你没看到地毯上有碎玻璃吗?”
姜棠看到了:“只是不小心吗?”
“不然呢?”这次陈漾是真的笑了,他笑起来的时候整张脸更显得生动,姜棠记得她在陈漾的超话里看过,陈漾的粉丝说他笑的时候更拽更酷,因为他的眼睛很少会笑,他此刻就这样笑着:“你觉得我会自杀,还是自残?”
姜棠的语气也很平静:“我不知道。”
她走到陈漾的面前:“给我看看伤口。”
几乎是条件反射的,陈漾要往后躲,被姜棠抓住了手臂,他轻轻地嘶了一声,姜棠连忙放手:“是这只手?伤口在哪?”
陈漾穿的是dolce & gabbana的黑色丝绸睡衣,衬衫式的睡衣,浅v领下男人坚实的身材若隐若现,瘦削漂亮的锁骨上,细碎的水珠冰凉。
陈漾不耐烦地扯了扯嘴角,还是任由她把袖口卷了起来。
是碎玻璃划到的伤口。
深浅不一的几点口子没有处理过,仍然有血不断地渗出来,在晦暗不明的房间显得格外的狰狞。
“怎么不处理?”姜棠问。
陈漾把手抽出来,又把伤口掩住:“小伤而已。”
姜棠说:“不是小伤。”
她转身往楼下走去:“等我一下。”
没一会儿她就拿着药箱蹬蹬蹬地跑了上来,陈漾刚把散落着玻璃碎片地毯卷起来放在一旁,他坐在飘窗上,有点抗拒:“不用处理。”
姜棠:“我坚持。”
陈漾默了默:“行。”
姜棠小心地把睡衣的袖子卷上去,用镊子把伤口上细碎的小玻璃清出去,她是刚刚速学的处理伤口的方法,所以做得很慢很细致。
一时间,房间里安静了下来。
陈漾沉默地看着姜棠。
看她专注地处理着他的伤口,长长的睫毛颤动着,在脸上留下淡淡的阴影。温软的小手抓着他的手臂,掌心轻柔地托住他。
她是从比赛场上回来的。
她去看他的比赛了。
为什么她还会去看他的比赛?
她不应该很厌恶他吗?在看了陈书林给她的逮捕令后,厌恶到再也不想看他一眼,所以连那样重要的决赛她都没有来。
为什么今晚会去,为什么又到他家里来找他,为什么——
忽然,陈漾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心脏也跟着狂跳起来,他问:“你是怎么进来的?”
姜棠给他处理伤口的手顿了下,她抿了抿唇,没有回答他的问题。清创伤口的生理盐水倒在他的伤口上,剧烈的疼痛从伤口处蔓延,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,只是问姜棠:“你是怎么进来的?”
“你输入对了密码,你怎么猜到的?”
“还是裴嘉告诉你的?”
“输密码的时候你在想什么?”
她也只是安静地、专注地处理着他的伤口。
为什么不说话?这是什么很难回答的问题吗?还是说她不想挑破这个秘密,她想装作不知道然后若无其事地从他的世界离开吗?
陈漾静静地看着姜棠。
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,听到姜棠平稳的呼吸声,听到窗外呼啸着的风卷着雨噼里啪啦地打在窗户玻璃上,听到十八岁的夏天,毕业的那一天姜棠对笑起来时,风声呼呼的声音。
终于,他薄唇微动:“我喜欢你。”
姜棠的动作顿住了。
伤口的疼痛穿过血管蔓延至全身,心底有种报复的快感升腾而起,他对上姜棠失神的目光,心想,哦,原来她能听见我说话。
于是他又说:“姜棠,我说我喜欢你。”
“你能猜到密码,应该是已经知道了吧?”
陈漾垂下手,还没挥发的碘伏顺着他的手臂流下来,像一道道红褐色的泪痕。
姜棠又去抓他的手臂,她快速地拿起液体创口贴往他的伤口上涂抹,语气颤抖着:“陈漾,我们现在不说这个好吗?”
“为什么现在不说?”陈漾盯着她,自嘲地笑了笑:“你想什么时候说?还是说,再也不说了?”
果然,连只是被他喜欢,姜棠都接受不了吗?
对别人的爱慕追求,姜棠哪怕是拒绝,都是温柔和善的,对于他的喜欢,在姜棠那里竟然是连提都不想提及。
液体创口贴抹上去的瞬间疼痛刺骨,他却像感受不到般,面无表情地把手抽回来,目光落在昏暗里的某一处:“你走吧。”
姜棠没动:“我现在不走。”
陈漾轻笑:“怎么?跟我同处一室不会让你害怕吗?你没从陈书林那里得知我是什么样的人吗?对,他说得没错,我就是个疯子。”
他抓住了她的手腕,微微用力,语气里也尽是戾气:“不想受伤就离我远点!”
姜棠愣了下:“什么?陈书林跟我说什么?”
陈漾说:“你不用装作不知道。”
“陈漾,”姜棠又往前走了一步,她抿了抿唇:“你是不是觉得陈书林跟我说了什么?这只是你的猜测,你为什么不直接来问我呢?”
问了,然后呢?
姜棠就会温柔地抱住他说这不是你的错吗?
那是他能想到的最美好的梦,但那只是幻想,不会成为现实。
陈漾垂下眼:“你不走是吗?”
姜棠嗯了一声:“在没有说清楚之前,我不会走。”
话刚落音,陈漾攥着她的手腕猛地收紧,她踉跄了下,直直地朝陈漾的怀里倒去,陈漾翻过身,把她压在了飘窗上。
飘窗上垫着软垫,陈漾的掌心托着她的后脑勺,她愣怔了两秒,想起身:“陈漾……”
被陈漾抓住手腕压了回去。
“我警告过你了。”陈漾盯着她,从牙缝里挤出话来:“陈书林也警告过你了,我十九岁就敢拿着枪指自己的父亲被抓进监狱,你就该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。”
姜棠微怔。
陈漾拿枪威胁陈书林的事她只听阮停说过,不过阮停说得模棱两可,真假都不确定,所以她没有当真,但是听陈漾的话,这居然是真的?
而且陈漾还因此被送进监狱过?
姜棠微变的脸色落在陈漾的眼中却是另一种含义,他捏住她的下巴,强迫她将涣散的视线定到他的脸上:“想起来了?害怕了?你现在想走还可以走。”
说着他就要起身,姜棠却抓住了他的手臂,制止了他的动作。
陈漾眼眸微闪。
对上姜棠毫无惧色的目光,他咬牙:“姜棠,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?”
姜棠微微点头:“我知道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像细雨般钻进他的胸腔里,让他整个都人变得潮湿起来:“你说我会害怕你,我不走,因为我不害怕你。”
“你说不想受伤就离你远点,但是陈漾,”她的目光落在他的手臂:“现在是你受伤了。”
她问:“陈漾,你疼吗?”
陈漾的眼眶几乎瞬间就红了起来。